李银先:在废墟下点亮生命之光

　　见到李银先的时候，他正赶着去值夜班。在经历了惊心动魄的地震救援之后，现在他正在为恢复医院的日常工作秩序而忙碌。就是这位45岁的外科医生，在地震后的117个小时内，钻进坍塌房屋的缝隙和洞穴里援救伤员。在网络上，他被称作英雄。　　钻进废墟后余震发生了　　5月13日上午，大雨如注。头天晚上才赶到北川中学救援的李银先发现，地震的破坏力比他想象的更大：靠近临时医疗救治点的一幢五层教学楼完全坍塌；后面一幢教学楼的一、二层楼已重叠，五层的建筑变成了三层；紧邻旁边的一幢未彻底坍塌的学生宿舍楼也摇摇欲坠。雨越下越大，但谁也顾不上避雨。李银先和救援人员一起耐心地搜寻着生命的迹象。　　在废墟下，人们用生命探测仪发现了生命存活迹象！那栋残存的三层教学楼下面，几个孩子正在求救。他们所在的位置是原来的二楼，但是现在已经被埋入地下。救援人员凿开一个洞口进去查看之后找到李银先：“孩子被困住了，可能要截肢才能救出来。”李银先的第一个反应是反对：“我知道截肢对于一个10岁的孩子来说意味着什么。”为了解情况，他决定钻入废墟查看孩子的伤情。　　没有头盔、没有防护手套，李银先空着手跟着消防队员爬进了裂缝。“要爬到伤员的位置需经过两道大横梁，横梁距离地面高度不超过40厘米，他们是前拉后推地把我给弄进去的。”四周都是落下的水泥块和裸露的钢筋，李银先身上被划出一道道伤痕。　　“进去5米后是一条狭窄通道。我看见左手边一个男孩左腿被两面墙体夹缝死死卡住，离他两米远右手边有一个女孩左腿被垮塌的另一道横梁压住。我试着搬动横梁，但横梁一动不动。”突然，这狭小的空间里震动起来，石灰、瓦砾、砖石掉了下来，横梁也开始抖动——余震发生了。　　特殊的手术　　李银先被身后的消防队员拖出了险境，但废墟中孩子周围的情况更加糟糕：与外界相通的狭小洞穴因为余震，不停有物体落下来，很有可能再次将孩子与外界隔离。　　“此时，我们要把孩子救出来就只有两个选择，”绵阳市第三人民医院ICU护士顾云仙当时在场，“要么将三层楼一层层掀开，将压在孩子脚上的物体逐一搬走。可这是不可能的。因为这三层楼只要任何一个点失去了重心都将立刻倒塌，还有更多埋在下面的幸存者都会因此丧命。另一个选择是残酷的，那就是锯掉孩子被压住的腿。”　　“只有截肢才能保住孩子的性命。”李银先做出了艰难的决定。没有工具，人们从附近没有完全倒塌的房子里找到了一把菜刀，还借来了一把剪刀。余震过去了一会儿，李银先压抑住自己的难过情绪，俯身再次爬进洞口，一边安慰孩子一边准备进行手术。　　因为男孩子的情况比较紧急，李银先决定先给他做手术。孩子得知要给他截肢才能出去后，他说：“叔叔，救我出去，我不要这条腿了。”废墟内的空间只允许李银先全身趴着，艰难地抬着头进行手术。没有麻药，一名消防队员在旁边拉着男孩的手，陪他说话分散他的注意力。当手术接近尾声的时候，情况突变，刚才还微笑着对李银先说“不怕”的孩子突然头一歪，前后不到１分钟，一个生命逝去了。　　十余次生死考验　　那个在男孩右边被困的女孩也接受了李银先在废墟中进行的手术。由于她的双腿交叠在一起，手术不慎可能会伤及可以保存的那条腿，李银先一边安慰她，一边小心翼翼地为她做手术。大概40分钟后，女孩被救了出来。　　在5月13日前后，李银先先后钻进废墟不下10次，救出了十几名被困的学生。　　在残存的三层教学楼下面，一个孩子所在的位置是原来的二楼，现在看上去是地面上的第一层。他的一只脚被倒塌的墙壁死死压住。李银先爬进刚好能容纳半个身子的洞里，用老虎钳为孩子做完了截肢手术。当孩子被解救出来的时候，情况比救援人员想象的还要好，救援人员立即为他输液。　　5月14日，又一名被埋在北川中学楼下两天的女孩被发现。女孩的腿被墙砖卡住，严重脱水，需要先给予医疗支持。消防官兵从楼顶凿开一个50厘米左右的洞口。李银先跳进废墟，仔细查看了女孩的伤情，耐心指导女孩按照他的方法小心移动肢体，最后完整地将女孩救了出来。　　“没有能够救活孩子，我真的很难过。”李银先至今忘不了那次失败的营救。对于自己毫不犹豫跳进废墟的举动，他说当时根本没有想那么多，只想着救人。“换了任何一个医务人员，到了那种环境，都会作出和我一样的选择。”　　震后三天才联系上妻儿　　地震发生时，李银先正在家里休假。“当时震动很剧烈，大概持续了两分钟。我看到家对面一个建筑工地上有人从正在施工的大楼上摔了下来，还有一个人被掉下来的墙砖砸到了。我马上拿出电话，想叫救护车，但没有信号。我当时就想，糟了，然后就跑回了医院。”　　14时40分，李银先到了医院。院门口已经有很多伤员，而且还不断有伤员被送来。17时30分左右，作为绵阳市第三人民医院急诊科副主任，他组织医院的医疗队带着急诊科所有备用的急救箱、药品、器械，赶到了北川中学。这时，他和也在绵阳的妻子、儿子还没取得联系。　　“那几天，武警消防官兵不断地从废墟里救出人来。伤员太多，医护人员太少，没有人可以替换我们，前4天大家基本都没有睡过觉。”李银先回忆说。那期间，他先后3次放弃了撤回绵阳休整的机会，只想着能多救些人。　　5月16日，随着从废墟中解救出来的伤病员减少，加上各地赶来的医疗救援队陆续开进北川，一直坚守在一线的李银先和他的同事们才松了一口气。当晚，他们第一次轮番休息了两三个小时，李银先借用当地救灾指挥部的电话和妻儿取得了联系。17日，在领导强令下，李银先撤出北川。根据初步估计，他所在的医疗队大约从废墟里救出了500多名伤员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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